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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时间:2017-03-03

    老文化馆

    郭文甫

     

    上世纪八十年代,务胜口支渠还是一条正经的小河,在田野里逶迤一段,由南入城,穿过机械厂的院子,向北出院钻南马路涵洞,贴着第二百货西墙根儿继续向北流,没多远,在苗街村东南囤积出一个十来亩大的水塘,然后往东一拐,过桥,南岸是工人文化活动中心,北岸是文化馆。河水再往东向北一拐,最终出城并入小白河。

    我是苗街人,与文化馆隔着一条后来叫靖宁街的马路。少年的我喜欢美术,想考个什么美术中专,爱好是小,将来毕业有个工作更重要。后来考学无望,除了种地,就是每天与工厂的织布机作伴,寂寞劳累苦,于是想写点什么,所以常去文化馆转转,贴近一下梦想,占用一些时间,让自己别有什么不良的动向。

    文化馆南墙紧傍水岸,墙外是长满杂草、树棵子的土坡,仅能一人通过。河面到了这儿宽敞了,微波荡漾。常见一两个人蹲在水边静静地垂钓,日头西斜了,低头看看袋子,能见几条银白色的小鲫鱼。

    文化馆是南北两排尖顶红砖平房,每排十来间房子,两排平房中间有一个土坑,长着些芦苇,坑边围绕着二十多棵树木。夏天积水,有蝉鸣蛙鸣鸟鸣,有蚊子,比较热闹;冬天结了冰,芦苇枯萎,铺一层黑黄落叶,有饥饿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吵闹,亦有诗人卫树谦老师的二胡声,如果拉《二泉映月》的曲子,天气就更显冷了。他和爱人住南排最东两间,一间是卧室,因为一面墙壁都是书,所以兼书房;一间办公兼厨房。总有诗歌爱好者造访,什么卧室、办公,其实也分不了那么清楚。他出过一本诗集《墨色的寓言》,读他写的诗《奔马》、组诗《平原的老枣树》,羡慕得要命,暗想自己什么时候能达到这水平呢?

    文化馆北面紧挨影剧院,与影剧院的高大气派相比,文化馆寒酸如贫民窟,况且影剧院地基高出文化馆五六米,文化馆在影剧院的坡下面,北边那排平房向北的窗户不透光,屋里阴冷潮湿。但并不妨碍艺术家们在里面吹拉弹唱挥毫泼墨,或吟诗做文章。埋怨几句也是象征性的,在这里工作,总比在地里干农活好,也比在工厂里干活舒服。闫国瑞老师前几年还在农业地儿,还去东北干木匠活。写写小说就去了《无名文学》,又成了文化馆干部,再加上小说《猎狼》获了个“飞天”一等奖,还入选《小说选刊》。尽管日常是牛仔裤配一双棉鞋,却总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红脸膛笑眯眯,不像其他作家那般摆出个愁苦的文学范儿,仿佛中国文学的使命全背在肩上。后来,他在这里起飞去了国务院一个部门工作。

    最有文化人气质的当属陈占勋老师和张俊廷老师,都是科班出身,造诣颇深。陈占勋老师还是中国书画函授大学肃宁分校校长兼教师,培养了不少书画人才。曾记得陈占勋老师一幅国画山水《大地母亲》,林木巨石流水,笔墨淋漓。话很少的他说起国画滔滔不绝,甚至拿出当年的速写画稿一一展示,看得出一颗艺术家激越澎湃的内心世界。

    我五音不全,不懂音律,与张俊廷老师接触少,知道他出过一本自己创作的歌曲集子,听过他为蠡县某工厂谱的曲子,一个老人家却把那调子创作的婉转清丽动人,印象深刻。

    不记得张保民老师住哪屋了,他是馆长,还拥有高级职称,擅长国画人物。画宣传画出身的他,却一举获得国际大奖,这跟个人努力有关,也跟受到大师贾又福、梁岩传授有关。在文化馆门口曾路遇梁岩大师一次,个子很高,头发很长,气质潇洒。求过张保民老师一幅《白梅图》,画作枝干疏朗,白梅冷艳奇丽,珍藏

    平房院向西有墙头,墙头上开了个月亮门,再往西是个亩数大的空场,坑坑洼洼长着些杂草。再西面临街建了个大门脸,门外左右一对儿石狮子。门楣上镶着张西帆将军题名的“肃宁县文化馆”匾牌,白底儿黑字,比较独特的隶书。李铮老师的父亲与张将军联系密切,所以张将军的作品多。李铮老师喜欢模仿张将军的书法,练得有模有样;他舅是贾又福大师,当面提点的机会颇多,绘画造诣不用说。他与我同学,也一块儿在北京学过几个月的画,当时他住海淀中关村,我住朝阳十里堡,西北至最东,见一面倒三次公交车,穿过整个北京城,但每周最少凑两次,可见友谊。

    后来文化馆的空场建起一座两层小楼,让住北排平房的老师们获得了明亮和干爽。二楼住着画工笔也搞篆刻的易乐然老师,他在画案前猫着腰边画画边唱歌:“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竹筐”,这两句反反复复唱半天,还是兴致勃勃。

    二楼还有个排练厅,本来是快板名家的刘建文老师却指挥着一帮子人咕咚咕咚排练舞蹈,个个满头大汗。舞蹈这东西在舞台上表演好看,在下面看了排练,估计一般人就不想看演出了。他创作演出的《画眉张智斗眉太后》获得过国际大奖,可惜我没听过。

    前段时间比较火的“乡村大隐裴振江”老师,当时也在文化馆,留着胡须,装束活像流浪汉。肃宁没有画油画的,李铮老师特意约我去看他画画。原来是给影剧院对面一个饭店画广告,一个美女伸手上指,五个字:请楼上小酌。后来和朋友真去上面小酌一次,喝高了。

    老文化馆简陋甚至破旧,但总是氤氲着浓郁的艺术气息,人人外表低调,却内心高傲,坚守并发扬着自己对艺术的认知,支撑并左右着一段时期肃宁文化艺术的发展。

        新世纪开发建设商贸城,影剧院连同文化馆一块儿被拆掉了。务胜口支渠最终也丧失了河的属性,成为地下排水管网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