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您现在的位置:肃宁阳光网 >>忆起我的母亲
  • 忆起我的母亲

    发布时间:2016-11-17

    忆起我的母亲

                              李贵鑫

        母亲已然大去十三个年头了。时至今日,每当忆起我的母亲,依然不禁涔涔落泪。母亲持家有方,教子有度,待人有节,处事有道,诸多方面是我永志难忘的。

        母亲出生在西王村一个殷实的家庭,外祖母英年早逝,为着就近看顾年幼的弟弟妹妹,母亲不惜委身嫁到我们这个贫寒的家门,之后便随遇而安,一锄一镰地和父亲一道经营着那拮据的生活。

        母亲的性格很要强。记得我五岁那年,母亲领着我,抱着我的大妹妹到离家五里远的地里去掰棒子。妹妹睡了,母亲把她安放在地头上便忙活起来。记不得过了多长时间,就在母亲掰进离地头老远的地方,妹妹醒了,哭着闹着满地爬,母亲全然没能听到。直到后来拾棒子的几位妇人发现,才把妹妹给母亲抱去。母亲接过孩子,轻轻拍着,伴随着妹妹的抽泣,母亲也潸然泪下……

        母亲日里下地劳动,夜里同父亲一道用白麻纺经子、打麻绳。数九天,喷上凉水的白麻顿时结了冰,依然要一根一根在手里徐徐捋过。手冻僵了,就在炭火盆上烤烤接着纺,靠着每斤一两毛钱的利润维持家计。后来,白麻做为二类物资禁止买卖,母亲便另谋生计,带上堂姐走村串户收荒。曾听说串到一个叫“寺上”的村子里,一位老太太认出了母亲,想到母亲的家世,不禁问道:“闺女呀,你怎么干这活儿呢?”母亲不禁落下眼泪,老人赶忙安抚说:“理解你呀,闺女。谁家不都一样呢!”

         三年困难时期,父亲身染浮肿病住进医院,母亲带着我们兄妹四人艰难度日。每逢一六集日,母亲推上木头轱辘小车亲赴十二里外的饶阳县官厅集市买上一口袋萝卜回来给我们充饥,饥肠辘辘,路途坎坷,汗水湿透了母亲的衣衫。尽管我们觉得那蒸萝卜煮萝卜难以下咽,可比起那些断了顿吃不上饭的孩子们,我们倒觉得优越好多呢。只是过度的饥饿和过量的劳作使母亲患上了哮喘的顽疾!

        母亲很注重邻里关系。尽管家道贫寒,母亲依然不忘乡邻间的相互关照,看到刚结婚的小两口缺油少盐的,母亲就主动给他们送去,遇有没钱花的孤寡老人。母亲就三块两块周济他们。母亲常说,谁家过日子没个马磕凳短的时候呢,帮补一下就都过去了。因此,母亲在街面上很有威望。

        母亲堪称教子有方。生活中,她从不打骂我们,而是采用激励性的教育方法。记得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母亲鼓励我给工作在保定的舅舅写信,一封家书寄到保定,博得了舅父的极口称赞!殊不知,书信里那流畅的语言、浓郁的亲情,更多的是凭着母亲的措词完成的。但母亲的这种方式却大大激发了我学习语文的兴趣,直至此后的学习乃至工作中,我依然得益于偏高的文科成绩。

        母亲管教我们侧重身体力行,言传身教。母亲会搂纸牌,但在我十几岁的时候,却突然地“金盆洗手”,用她的话说是怕孩子们染上赌博的坏习惯。

        中学毕业以后,我回村务农,白天在队里干活,晚间和几位同龄的青年一直玩到深夜。

        母亲似乎察觉了什么:“鑫,你们天天熬到大半宿,都干什么呀?”

        “玩呗……”我搪塞着说。

        “你可别当钱呀!”

        “哦,不当。”

         简单的对话就这样结束了。

         一天夜里,我们几个年轻人用扑克玩“推两扇儿”,正玩得起劲儿,我忽然觉得身后像有什么动静似的,回头一看,母亲正在微笑着看我出牌呢!“回家吧,家里有人找你。”母亲不动声色地说。

        其实我明白,深夜里怎么会有人找我呢?羞答答跟在母亲身后回到家里,母亲笑了:“你不是说不当钱吗?哈哈,我要不逮着你你还不认头呢!”我顿时觉得十分尴尬,似乎无地自容的样子!自此,我再没玩过一分钱,甚而至于在那方面成了“傻子”——就在我任教多年以后,那年中考监场,我做主试人,辗转考场巡视中,看见一张课桌上写着“幺鸡”俩字,便悄声问监试老师:“幺鸡当什么讲啊?”监试老师笑了:“看来,李老师真不会玩牌呀——不就是麻将牌里的小鸡儿吗,还当什么讲呢!哈哈哈哈。”

        后来,因工作关系,母亲同我们一起迁入县城。母亲为我领着大的,抱着小的,为我处理家事。到现在,我也看护着隔辈的外孙女。每当自己感到劳累的时候,常常忆起,当年母亲拖着孱弱的病体为我照看着两个孩子,该是多么劳累呀!而我,竟没能在母亲面前有过感恩之类的语言。想到此,便顿生出一种无尽的愧疚!

        紧紧巴巴的日子,坎坎坷坷的人生,使母亲的体质每况愈下。到晚年,母亲的哮喘越发严重。看到母亲喘得那么厉害,我们心里很难过,四处寻医找药,唯望老人尽早康复。然而,一位老中医的那番话却使我们倍感无奈与无助:“内科不治喘,外科不治癣呐——气管炎导致肺气肿,肺气肿导致肺心病,这是必然的规律。”

        就在母亲73岁那年的年三十晚上,母亲的哮喘突然发作,我和二妹在县医院急诊室里精神沉痛的守候着母亲。天到五更,街头鞭炮声声,母亲病情好转,我们的心情也随之好转;妹妹回家端来了饺子,拿来了爆竹,伴着妹妹点燃的噼噼啪啪的鞭炮声,我在急诊室里给母亲磕头拜年:“娘啊,您过了轮头子年了!”母亲笑了,我们也笑了!

        我们兄妹、我的妻子、我的妹夫尽心尽力地侍奉着母亲,三个妹妹争着把老人接到自己家里,以使母亲尽量减少病痛,安心愉悦地度过晚年。然而,就在母亲八十五岁那年,终因抢救无效,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悲恸,伤怀,嚎哭,什么都挽不回来了!

        母亲走了。留给我们以朴素的家风,这是一笔无价的精神财富。传承这种家风,我们兄妹的孩子们分别在各自的岗位上得志地干着自己的一份事儿,力求正身正业,忠孝两全,这也给予我们精神上以莫大的慰藉。

        人常说,得荣思辱,居安思危。现在,我们生活好了,可我常常想起,母亲一生携儿带女,艰难曲折,同父亲一道风风雨雨过艰苦的日子,正像世间千百万母亲一样,含辛茹苦,任劳任怨。这些名不见经传的善良的母亲,质朴、厚重,为公婆,为儿女,为家庭,为社会,默默奉献,不求索取,品格是何等的崇高!同时又使我想到,做父母的养儿育女,做儿女的侍奉双亲,乃是华夏数千年忠恕孝悌观念的具体体现。也正是这些普普通通的伟大的女性,描绘了花花世界,推进了人类的进步,深化了社会的文明,用心血和汗水谱写了和谱写着人类历史的光辉篇章!